人民有八卦自己国王的权利和需要,古今中外,莫不如是。没有国王的话,就用白宫红墙代替。所以大仲马的火枪手三部曲能经久不衰,所以张铁林能一招鲜吃遍天。去年肯尼迪家族最后一个参议员泰德肯尼迪过世之后,报纸上有很多类似“一个王朝的背影”类的标题。人们常说美国人有“总统情结”。一方面因为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总统拥有很大的权利,literally the commander in chief。另外也是因为在一个没有贵族的社会中,总统这个位置多少满足了美国老百姓的“国王幻想”。
但奇怪的是,在这个举国沉迷于名人八卦、同时娱乐工业又无比发达是国家里,尽管以总统为题材的电影不少,从正面歌颂的《Air Force One》到影射八卦的《Primary Color》,但是相关题材的电视剧却寥若晨星。这两年除了《commander in chief》,《John Adams》,剩下我知道的就只有《The West Wing》了。《commander in chief》在abc只播了一季就被cancel了,《John Adams》是HBO制作的,太小众,不过《the west wing》却很风光,连播了7年,获奖无数,影响力也很大。
在国内的时候,买过两季的盗版《the west wing》DVD。但那时候虽然看着也觉得精彩,但其实是外行看热闹,对很多涉及美国政治制度民情国策的关键内容不甚了了。只知道电视剧里的总统是民主党的,但是他的政治主张跟共和党把持的议会有什么不同却搞不明白。
过了十年,在美国看了6、7年的C-SPAN,近距离旁观了两次总统选举之后,虽然还不算内行,再重新看这个剧,自是别有一番滋味,捡拾起无数十年前被忽略的精彩。最近上下班坐火车的时候,开始用回国时同学送的MP4 player从第一季开始复习。
《the west wing》国内媒体一般翻译作“白宫风云”,我买的盗版DVD译作“白宫群英”。其实我觉得直译就行了,现成的,就叫《西厢记》。美版《西厢记》是一出很典型的宫廷戏。皇上皇后,宰相近侍,才子佳人御林军,金銮殿连着后宫内院。除了没有三宫六院太子争宠,其它元素都差不离。
宫廷戏有两种,一种是《雍正王朝》《康熙大帝》这样的正史演义,一种是《铁齿铜牙纪晓岚》那样的八卦戏说。“美西厢”属于哪一种呢?
咋一看应该算是”正史”。虽然剧里的总统是编出来的,但剧中几乎每一集都涉及到的那些内政外交决策,都是关乎美国国计民生、能影响老百姓生活的实实在在的政策。很多看了这个show的美国前总统、白宫前幕僚,都说剧中围绕着白宫的日常运作展开的故事情节是很真实的。
但是,虽然west wing里没有微服私访、血溅后宫这些八卦,可剧中情节细看看,其实都是戏说。
首先剧中在白宫里工作的,上至总统下至秘书,所有人都冰清玉洁心底无私,不仅一个个生活上心地善良,工作中理想主义,而且彼此相处也是君令臣共,情同手足,打架不计隔夜仇。整个west wing就是个和谐社会的小样板——这样的政工团队美国不是没有,但是实在太少,即使有。也不可能通过狗咬狗一样的竞选入主白宫。剧中的白宫幕僚长Chief of Staff是个谦谦君子,待人处事从来都是有礼有节。可看看现实中的白宫,今天奥巴马的COS可是一个满嘴fxxk无所不用其极被称为芝加哥黑帮的政客。
如果说人物设置高大全是出于剧情需要为了吸引观众,但是在整个剧的重心,制片人着力突出的政治立场部分,TWW同样显得过于理想主义。比如整个剧第一季虚拟白宫涉及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法案就是禁枪。可是在现实生活中,枪支控制是政治禁区,a taboo subject。不管左右两党哪个人出来选总统,除了跟NRA套近乎之外,谁都不会去碰这个议题。连被称为近20年最liberal的奥巴马,在整个竞选和执政过程中从来都没提到过禁枪的事(私下讽刺不算)。
类似的例子还有,在第一季最精彩的一集“let bartlet be bartlet”中,总统bartlet面临支持率只有42%的局面,毅然决定放弃中间路线,采用激进的政策,像自由主义倾斜,结果民调数字不降反升。
而在剧中Bartlet第二次面对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时,编剧特意安排了一个情节,就是白宫幕僚经过一番思考后,决定把讲话中“大政府时代已经终结”(the era of big government is over)这句话从演讲内容中除掉,并解释政府是能为民造福的好东东”(“the government is a good instrument”)。要知道“the era of big government is over”是克林顿96年发表国情咨文的原话,“终结大政府”也被认为是克林顿执政理念的一个核心价值观。“美西厢”对克林顿白宫的刻意纠偏,很直白的表现了这个剧创作者的左倾的政治主张。
而在现实的政治生活中,最近的两位民主党总统,无论是克林顿还是奥巴马,在执政时其实都避免过于左倾。克林顿可能是主动选择,执政8年,政通人和。奥巴马骨子虽然很自由主义,但上任后在面对中东战争和医疗改革的一些具体问题时,还是走了一条相对中间的道路。(同样也招致了民主党左派的不满)。所以the west wing里的政治主张,看起来虽好,但是却不能当真。
记得最早看到关于这个电视剧的介绍,是很久以前《南方周末》上娜斯写的一篇“理想的克林顿白宫”,现在看来,描述得十分到位。
“理想”两个字,其实也就是“戏说”的意思。



